寒山與拾得：一位刺史跪拜兩個瘋和尚，才發現自己錯過了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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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唐朝天台山國清寺，有三位行為古怪的修行人。有人嫌他們瘋癲，有人看不起他們，甚至拿著木杖將他們趕出寺院。沒想到，一位朝廷刺史竟然特地前來尋訪，還當著眾人的面，跪在兩個衣衫破舊的人面前，恭恭敬敬地頂禮。而這兩個人臨走時說出的一句話，更讓刺史震驚不已，因為他這才發現，自己曾經遇見一位不可思議的聖者，卻完全沒有認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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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這段流傳千年的佛教故事，主角便是寒山、拾得與豐干三位修行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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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 ▍一杯清水，治好了無藥可醫的頭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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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相傳唐朝有位官員名叫閭丘胤，奉命前往台州擔任刺史。就在即將赴任時，他突然患上劇烈的頭痛，疼得日夜無法安眠。家人四處延請醫師，想盡辦法，病情卻始終沒有起色。就在眾人束手無策時，一位陌生的僧人突然登門，說自己可以治好他的病。

　僧人進入房間，既不診脈，也不開藥，只叫人端來一杯清水。他微笑著說：「身居四大，病從幻生。若欲除之，應須淨水。」意思是說，我們的身體由地、水、火、風四大因緣和合而成，疾病也是因緣所生。說完，僧人含了一口淨水，朝閭丘胤的頭部噴去。不可思議的是，原本劇烈的頭痛，竟然頃刻之間消失了。

　閭丘胤驚喜萬分，連忙起身禮拜，恭敬請問大師的法號與住處。僧人回答：「我叫豐干，來自天台山國清寺。」閭丘胤想到自己即將赴任台州，便進一步請教：「不知當地有沒有值得親近請益的高僧大德？」

　豐干回答：「有兩位大士，一位叫寒山，一位叫拾得。寒山是文殊菩薩示現，拾得是普賢菩薩示現。他們就在國清寺，只是外表貧寒，行為又像瘋癲之人，世人往往認不出來。」臨走之前，豐干又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：「見之不識，識之不見。若欲見之，不得取相。」閭丘胤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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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 ▍國清寺裡，竟住著兩個怪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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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閭丘胤抵達台州，上任第三天，便親自前往國清寺。他向寺中的道翹和尚詢問豐干、寒山與拾得三人的下落。道翹回答：「豐干原本住在經藏後方，如今已經離開，只有老虎偶爾來到他的住處吼叫。至於寒山與拾得，現在就在廚房裡。」

　閭丘胤先去查看豐干的住處，果然看見老虎留下的足跡。他又問豐干平日做些什麼，道翹回答：「他平常只是舂米供養大眾，閒暇時唱歌自樂。」在寺裡僧眾的眼中，這三個人實在沒有什麼高僧的模樣。

　寒山長年住在天台山寒巖，頭戴樺樹皮做成的帽子，身穿破舊長衫，腳踏大木屐。他經常來到國清寺，沿著長廊走來走去，或者突然對空呼喊，說些旁人聽不懂的話。有些僧人嫌他擾亂清淨，便拿著木杖趕他離開。他卻不以為意，只是拍手大笑，然後慢慢走開。

　拾得的身世也很特別。相傳他是豐干在路旁撿到的孩子，因為不知道姓名，便取名為「拾得」，帶回國清寺撫養。長大後，拾得被安排在寺裡工作。他常將廚房剩下的飯菜收進竹筒，等寒山來時，便讓他帶走。兩人十分投緣，經常一起談笑，旁人卻不知道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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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 ▍拾得責打護法神，當夜僧眾同得一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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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拾得雖然行為古怪，卻曾經做過幾件讓國清寺僧眾難以忘記的事。有一天，廚房裡的食物又被烏鴉啄食，弄得滿地狼藉。拾得見了十分生氣，竟拿著木杖走進伽藍殿，指著護法神像責問：「汝食不能護，安能護伽藍乎？」意思是說，你連僧眾的食物都保護不了，又怎麼能護持整座寺院？說完，便朝神像打了幾下。

　當天晚上，寺中僧眾竟然夢見伽藍神前來訴苦，說自己被拾得責打。第二天眾人互相談起夢境，發現彼此所見竟然相同。這件事讓大家十分震驚，也開始疑惑，這個看似不懂規矩的小沙彌，究竟是什麼來歷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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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 ▍戒堂前的一群牛，竟認得前世的名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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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另有一則古代傳記記載，有一天，國清寺的比丘正在戒堂集會誦戒。拾得恰好趕著一群牛經過，看見僧眾聚集，便倚在門前的柱子上，望著大家拍手大笑。主持誦戒的和尚見狀，立即呵斥，叫他不要擾亂大眾。

　拾得卻笑著說：「無瞋即是戒，心淨即出家。我性與汝合，一切法無差。」這番話並不是否定戒律，而是提醒修行人，持戒不能只停留在形式上。身口遵守戒律固然重要，內心的貪瞋癡也同樣需要對治。如果口中誦戒，心中卻充滿瞋恨，便失去了持戒調伏身心的重要意義。

　然而，僧眾正在氣頭上，哪裡聽得進去？拾得忽然指著門外的牛群，說：「這些牛前世都是本寺的僧人，而且各有法號。不信的話，我叫給你們看。」眾人聽了，覺得更加荒唐，紛紛要求他拿出證據。

　拾得不慌不忙，朝牛群喊道：「前生律師弘靖，出來吧！」只見一頭白牛應聲走出。他又喊：「前生典座光超，出來吧！」牛群中又走出一頭黑牛。接著，他繼續呼喚靖本、法忠兩位和尚的名字，竟然又有兩頭牛先後走出，站在眾人面前。在場比丘看得目瞪口呆，誰也說不出話來。

　這時，拾得唱出一首偈語：「前生不持戒，人面尚畜心；汝今招此咎，怨恨於何人？佛力雖然大，汝辜於佛恩。」

　這段古代感應故事，並沒有詳述四位僧人前世究竟犯了什麼過失，卻提出一個重要的警示：修行不能只有外表。即使身披袈裟，受到眾人恭敬，如果內心仍被貪瞋癡支配，出家的身分也不能代替真正的持戒修行。佛法講因果，看的不是一個人外在的名望與地位，而是他實際造作了什麼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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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 ▍刺史竟向廚房裡的兩個怪人頂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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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再說閭丘胤來到國清寺後，得知寒山與拾得就在廚房，立即請僧人帶他前往。一行人走近廚房，只見灶火旁蹲著兩個人。一個衣衫破舊、蓬頭垢面，另一個是寺裡的拾得。兩人正圍著火爐，拍手大笑，彷彿正在談論什麼有趣的事情。

　閭丘胤一見，立刻想起豐干的囑咐，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，恭恭敬敬跪倒在地。這一跪，讓寺裡的僧眾全都看傻了眼。堂堂一位朝廷刺史，竟然向兩個衣著破爛、平日被人看作瘋子的修行人頂禮！

　寒山與拾得看見閭丘胤跪在面前，不但沒有受禮，反而相視大笑。兩人一面笑，一面說：「豐干饒舌！饒舌！彌陀不識，禮我何為？」

　這句話讓閭丘胤頓時愣住了。

　什麼叫「彌陀不識」？難道當初親自來到家中，替自己治好頭痛，又指引自己前來尋訪的豐干和尚，竟然就是阿彌陀佛的化身？

　他這才恍然大悟，原來自己曾經親眼見到一位不可思議的聖者，卻完全不知道。如今又有緣見到了文殊、普賢兩位大士，直到對方說破，才明白其中的因緣。

　寒山與拾得說完之後，便牽起手來，快步走出寺院，朝寒巖方向離去。從此，兩人再也沒有回到國清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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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 ▍石壁忽然合攏，寒山從此消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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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閭丘胤得知兩位大士離去，心中十分不捨。他詢問寺中僧眾，能否請寒山與拾得回來安住，甚至安排房間供養他們。然而，兩人始終沒有回來。

　閭丘胤於是命人準備兩套乾淨衣服，以及香藥等物品，專程送往寒巖，希望能再次表達自己的恭敬。使者來到山中，果然見到了寒山。沒想到，寒山一看見他們，突然高聲喊道：「賊！賊！」接著便朝身後的巖穴退去。

　眾人連忙上前，希望能請他留下，寒山卻只說了一句：「各各努力！」

　說完，便退入巖穴之中。就在眾人眼前，原本敞開的巖穴竟然自行合攏，再也找不到入口。至於拾得，依照古代序文的記載，從此也失去了蹤影。

　閭丘胤得知消息後，深感惋惜。他請道翹和尚四處尋找寒山留下的詩偈，發現寒山過去曾在竹木、石壁，以及村落人家的牆上寫下許多詩句，於是加以整理，流傳後世。

　那些曾被寺中僧眾看成胡言亂語的文字，後來竟成為千百年來人們反覆誦讀的寒山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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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 ▍見之不識，識之不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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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寒山與拾得的故事，流傳了一千多年。真正值得我們深思的，不只是豐干治病、拾得呼牛，或是寒山隱入石壁的不可思議情節，而是故事中反覆提出的一個問題：如果真正的聖賢就在我們身邊，我們認得出來嗎？

　國清寺的僧眾，天天見到豐干、寒山與拾得，卻因為他們衣著破舊、行為古怪，始終沒有認識他們。閭丘胤雖然有緣親見豐干，甚至蒙他治病，也要等到寒山與拾得說破，才明白自己曾經遇見的是誰。

　世人習慣以衣著、身分與名望衡量一個人。看見莊嚴體面的人，便容易生起恭敬；遇見貧窮卑微的人，卻往往先起輕慢之心。當然，這並不是說凡是行為怪異的人，都是佛菩薩的化身。佛法仍然重視正見與戒行，不能因為神異傳說，就失去分辨是非的智慧。

　但這個故事提醒我們，不要只憑外表判斷一個人，更不要因為自己的成見，而輕易看不起任何眾生。

　尤其值得深思的，是寒山最後留下的那句話：「各各努力。」

　即使親眼見到了佛菩薩，如果自己不肯修行，又能得到多少真實利益？即使知道文殊、普賢就在身邊，若仍然放不下貪瞋癡慢，又如何與菩薩的智慧和慈悲相應？

　對於修學淨土法門的人來說，也是如此。我們未必能親眼見到阿彌陀佛，但既然已經聽聞佛陀的慈悲願力，就應當珍惜這份因緣，建立信願，老實念佛，把修行落實在每天的生活中。

　國清寺的僧眾，錯過了每天出現在眼前的聖者。可是對今天的我們來說，還有另一件更值得警惕的事：佛法已經來到我們生命中，我們卻可能一天天地錯過修行的機會。

　真正可惜的，不只是佛菩薩曾經來到眼前，我們卻沒有認出來；而是佛法已經來到我們生命中，我們卻始終沒有認真修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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⊙ 主要古文參考：《寒山子詩集序》、《景德傳燈錄》卷二十七，以及《天台山國清禪寺三隱集記》。